零 引言

0.1 厦门位于中国福建东南沿海，北邻泉州市，南邻漳州市，东面隔着台湾海峡与台湾相望。厦门由厦门岛、鼓浪屿岛、内陆九龙江北岸临海部分地区和同安组成，陆地面积约1699.39平方公里，海域面积约300多平方公里。(数据采自厦门市人民政府网站http：//www.xm.gov.cn/，2017年6月3日。)厦门方言在《中国语言地图集(第2版)》(2012)归入闽南区泉漳片。

0.2 厦门是最早的通商口岸之一，也是西洋传教士最早来华传教的地区。这些传教士创制了记录方言的罗马白话字并在闽南地区推广，也留下了方言词典、方言学习手册等方言书面语料。本文选取三种19世纪下半叶传教士记录的厦门方言材料进行考察：

1) Chinese-English Dictionary of the Vernacular of Spoken Language of Amoy with the Principle Variations of the Chang-chew and Chin-chew Dialects(《厦英大辞典》，Carstairs Douglas(杜嘉德)，1873)，下文简称《辞典》。该书收录口语词、书面语词、谚语、成语、句子共5万多条。全书用系统的白话罗马字记音，按词条音序排列，配以英文释义，但概未注明汉字。

2) Anglo-Chinese Manual with Romanized Colloquial in the Amoy Dialect(《翻译英华厦腔语汇》，E.Doty(罗啻)，1853)，下文简称《语汇》。该书分26个义类收录厦门方言的词汇。每个词条以白话罗马字记音、汉字表义，并加注英文释义。

3) A Manual of the Amoy Colloquial(《英华口才集》，John Macgowan(马约翰)，1871)，下文简称《口才集》。这是教授外国人学习闽南话的课本。前14课按词性列举了一些口语常用词；中间26课按鱼类、蔬菜、旅行、疾病、礼貌用语等义类列举厦门方言词语并附有例句；最后，作者提供了大量的情景对话，内容涉及商贸、船务、文教、习俗等。书中所有词条、例句和对话都用白话罗马字记音，附英文释义和汉字。此外，还有近义词随文辨析和语法特点简述。

我们在引用这些材料时，尽量把白话罗马字转写为汉字本字。本字不明者以□表示并注音。注音时，无论现代厦门方言是否发生了音变，都只依照作者说明将白话罗马字转换为国际音标，呈现当时的读音；声调依照原文标本调调类(1阴平，2阳平，3阴上，5阴去，6阳去，7阴入，8阳入)，轻声标为0。保留英文释义并加注中文。例句若无特别注明，均出自《辞典》。

0.3 关于厦门方言和闽南方言的否定词和否定式，已有的相关研究或进行共时平面的详细描写，并与普通话否定式、闽南话肯定式进行比较研究(如周长楫1998；陈正统2007；周长楫、王建设、陈荣翰2007；黄丁华1958；李如龙1986；周长楫1995；廖新玲2001；李如龙2003；林天送2009；李绚丽2012)，或利用明清闽南戏文对闽南话否定词的历史发展演变进行分析(林天送2006；陈曼君2011)。利用传教士材料研究南方方言语法历时演变，近年来也有显著成果，如陈泽平(2010)和庄初升、黄婷婷(2014)，都有否定词研究的专门章节。

0.4 本文利用三本传教士材料，描述一百多年前厦门方言否定词的语法功能与意义，并与现代厦门方言进行比较。我们从上述三本传教士材料中归纳出19世纪厦门方言表示否定的词(或语素)有：无［bu²/bo²］，[勿+会]［bue⁶］，未［bi⁶/be⁶］，伓［m⁶］，汰［thai⁵］，免［bian³］，莫［boʔ⁸］，不［put⁷］。

其中，“汰（别）”和“免（不必）”的用法与今天大致相同。

“莫”和“不”当时多作为表否定的语素存在于书面语或俗语，如莫怪其然、有路莫登舟、一人敢死，万夫莫当、不成、不论、不相关、老不羞、不谙世事、长生不老、无所不为、自身不能保、忠臣不事二主，烈女不嫁二夫等等。此外，莫还有“莫得（别，不要）”和“莫却（难道）”的用法：莫得掠我做磨仔心（别让我夹在中间难做）、莫得讲（别说）、伊其囝尚且伓敢，莫却你敢（他儿子尚且不敢，难道你敢）。在现代厦门方言中，上述用法都已消失。“莫”已几乎不见，“不”则作为语素留存在个别常用口语中，如不孝、差不多、不得已、无所不（任何事物）、不止好（非常好）、不得不、三不五时（时不时）、不答不七（不伦不类）、罩不见天（避而不见）、断理不断亲。

“无”的文读［bu²］和“未”的文读［bi⁶］当时也作为表否定的语素存在于书面语词中，这些词现代厦门方言并不常用，如：无敌、无理、无名指(同时记有口语词“尾二指”)、万无一失、反面无情、有勇无谋、无所不为、南无阿弥陀佛；未必、未卜先知、吉凶未来先有兆。“无［bu²］”也见于源自书面语词的口语词，如“肆无（放肆地用语言羞辱别人）”，来源于“肆无忌惮”，《辞典》中有用例“乞伊肆无去（被他用言语羞辱了）”和“肆无侬（用言语羞辱别人）”；“六无（六亲皆无）、绝六无（绝户）、六无侬（六亲皆无的人）”，源于“六亲皆无”。这些词现代厦门方言已很少见。

本文主要讨论用法有明显变化的单音节否定词无［bo²］，【勿+会】［bue⁶］，未［be⁶］和伓［m⁶］。

壹 无［bo²］

无［bo²］是常用单音节否定词，在三本传教士材料中用法如下：

1.1 否定名词或名词性词组，否定事物的存在：

①无馅（没有馅儿） Solid and uniform, as cake with no stuffing.

②无面通见着伊（没脸见他） Ashamed to go and see him.

③无甚物（什么）人物 No illustrious man belongs to the place.

④家里无猫，老鼠跷骹（翘脚） When the cat’s away, the mice do play.

1.2 否定动词、助动词或动词词组，否定动作的存在或实现：

⑤无惜体面（不顾体面） Careless of one’s own good name.

⑥伊合侬无亲像（他和别人不像(不如一般人)） He has a bad disposition, worse than other people.

⑦伊是怎样无来（他怎么没来） How is it he does not come?(《口才集》)

⑧万银无通买（多少钱都没得买） Cannot be got for money.

1.3 构成动补结构：

⑨籴无米（买不到米） There is no rice to be got in the place.

⑩读无册（读不到书(读书没进步)） To study, but make no progress.

⑪赴无船（赶不上船） To be too late for the boat.

⑫拍无门（没人应门） To knock at the door, but get no answer.

⑬差无远（相差不远） Nearly alike; nearly correct.

1.4 单放在某些单音节动词后，做补语，表示没能达到某种效果或程度：

⑭抄无（翻找，找不到） To look, but not find.

⑮狗□[tsĩ⁶]煎盘，鼻有食无（狗舔煎锅，闻到了，吃不着） The dog licks the frying-pan, getting the flavor but no food.

1.5 句末疑问助词，读轻声：

⑯你有燃水无（你烧水了吗） Have you warmed the water?(《口才集》)

⑰有抛碇无（靠岸了吗） Has he anchored?(《口才集》)

1.6 构成选择疑问句：

⑱灶骹其家私着新也无（厨房的用具要新的吗） Must the kitchen utensils be new or no?(《口才集》)

⑲有也无（有吗） Have you or no?(《口才集》)

1.7 否定形容词，否定其性质：

⑳近近无远（挺近的，不远） It is quite near.(《口才集》)

㉑无妥当（不妥当）Unsafe.(《口才集》)

㉒若无合宜，伓通（如果不合适，就不要做了） If it is not proper, you must not.(《口才集》)

1.8 和“有”构成反复问句。我们仅在《辞典》里找到一例：

㉓有无（有没有） Is there any? Have you any?Is there? Haveyou?

贰 【勿+会】［bue⁶］

【勿+会】［bue⁶］，是“伓解［mu⁶ ue⁶］”的合音，即是对“解（会）”的否定，俗写为“【勿+会】”。解，《广韵》胡买切，晓也。《辞典》记音为［ue⁶］，现代厦门方言音变为［e⁶］。传教士材料中的用法如下：

2.1 否定动词、助动词或动词词组，表示没有能力实现或不可能实现：

㉔【勿+会】记得（不记得） To forget.

㉕【勿+会】晓转弯（不会变通；固执） Not adapting one’s self to circumstances; very stiff and blunt in dealings.

㉖糜饭【勿+会】食（稀饭米饭都吃不了） Cannot eat rice cooked in any way.

㉗【勿+会】使得（使不得，不行） it won’t do.

2.2 否定形容词，表示不可能实现，或客观上不存在某种状态：

㉘【勿+会】寒（不冷） I am not cold.

㉙【勿+会】枵（不饿） I am not hungry.

㉚【勿+会】热（不热） The weather is not hot.

2.3 构成动补结构，表示没有能力或不可能实现，有时和“伓”通用：

㉛医【勿+会】好（治不好） Not cured; incurable.

㉜睏【勿+会】落眠（睡不着） Cannot sleep.

㉝食【勿+会】消=食伓消（吃了不消化） Unable to digest.

㉞听【勿+会】见=听伓见（听不见） Not able to hear; Quite unable to hear, as from indistinctness or from distance.

㉟任【勿+会】起=任伓起（担任不了） I have not the ability for such an office.

㊱当【勿+会】得起=【勿+会】当得起=当伓起（当不起） Unable to bear such honour; You are too polite or too kind to me.

2.4 句末疑问助词，读轻声：

㊲使解行【勿+会】（行得通吗） Can it be used to advantage?

㊳你解寒【勿+会】（你会冷吗） Are you cold?《口才集》

2.5 在句末，和肯定式“解（会）”构成反复问句：

㊴解【勿+会】（会不会） Can you, or can you not? can you?

叁 未［be⁶］

未［be⁶］，可以单用，也常与也［a³］、□［iau³］连用，意为“还未、尚未”，《辞典》释义都为“not yet”。在传教士材料中用法如下：

3.1 否定动词、助动词或动词词组，表示尚未：

㊵天殕殕，也未光（天蒙蒙，还没亮） The very earliest and faintest dawn.

㊶一条气□［iau³］未断（一口气还没断） Just a breath between him and death, as very old or sick man.

㊷食未遘老（还不老） Not old yet.

㊸未通（还没能） do not yet; not yet allowable.

㊹未八教乖（还没教乖了） Not yet tamed, as a wild lad.

3.2 构成动补结构：

㊺困未够眠（还没睡够） not having got enough of sleep.

3.3 在句末，表疑问，读轻声：

㊻食饭未（吃饭了吗(问候语)）(Have you had food?)，how do you do?

㊼娶未（娶妻了吗） Are you married?

㊽西谷米煮熟未（西谷米煮熟了吗） Is the sago cooked ye?(《口才集》)

3.4 构成选择问句：

㊾有刊版也未（制版了吗） Has it been cut for printing yet?

肆 伓［m⁶］

伓［m⁶］，意为“不，不要”，与“卜［beʔ］（要，想要）”相对。在传教士材料中用法如下：

4.1 否定系动词、助动词、动词或动词词组：

㊿伓是伊其对手（不是他的对手） Unable to contend with him in arguing, disputing, bickering, or scolding.

51 日时伓通讲侬，暝时伓通讲鬼（白天不要议论人，晚上不要议论鬼） Don’t talk of a man by day, or of a ghost by night, or he will come.

52 伓使你管（不用你管） You need not meddle.

53 伓去（不去） Will not go; refuse to go.

54 伓知是圆也是扁（不知是圆的还是扁的） Not understanding a matter.

4.2 连词，用在句首，表示对前句事实和状态的另一种选择：

55 伓就【勿+会】得去（那就去不了了） well then I cannot go.

4.3 构成反复问句或选择问句：

56 卜伓/卜也伓（要不要/要或者不要） will you or will you not?

57 卜食也伓（要吃还是不吃） Do you want to eat or not?(《口才集》)

58 知伓知（知道不知道） Do you know or not?(《口才集》)

59 好伓好（好不好） Is it good or not?(《口才集》)

4.4 句末，充当疑问助词，读轻声

60 卜去伓（要去吗） Will you go or not?(《口才集》)

4.5 否定形容词，表示对性质的否定：

61 侪话伓好（多话不好） Many words are not good.(《口才集》)

62 盐伤侪伓好食（盐太多了不好吃） It is not palatable if there is too much salt.(《口才集》)

63 做事志伓密（做事儿不周密） To manage a matter ill so that the secret leaks out.

64 生做伓悬伓下（长得不高不矮） Stature neither tall nor short.

4.6 构成动补结构，否定动作的结果：

65 买伓值（买得不值） To buy too dear.

66 看伓精（看不清） To see indistinctly.

67 找伓见（找不见） To search but not find; To search for but not found.

68 对伓过（对付不了）Unable to overcome him.

69 批伓准（不批准） Refusal of it. Mandarin’s answer unfavourable.

70 想伓出（想不出） To think but not be able to find out.

71 转伓成（长不大） Weak and sickly bout that age.

72 徛伓在（站不稳） To stand unsteadily.

4.7 为副词所修饰，或以重叠形式“伓阿伓”表示否定的坚决程度：

73 强盗伓（就是不肯） Doggedly refusing.

74 决断伓（坚决不肯） Certainly I will not; to refuse absolutely.

75 你卜，我偏仔伓（你要，我偏偏不要） Doggedly determined to oppose or refuse what is proposed.

76 你卜，我伓阿伓（你要，我坚决不要） You are willing, but I will not allow it.

伍 比较

5.1 共时比较

㊀传教士材料中，这四个单音否定词语义有别，但有混用情况：《辞典》在“无［bo²］”的释义里提到“无”、“伓”和“伓是”的差别：“无”否定事物的存在或领属，“伓”否定意愿，“伓是”否定正确性和身份。而“【勿+会】［bue⁶］”和“未［be⁶］”的释义分别是“不能；不是；对‘解’问句的否定回答”和“还没，尚未”。从语法意义角度说，这个分析是切合语言事实的。看《辞典》用例：

77 a. 心伓通（心智不清，不通透） Much perplexed and unable to think out a proper plan.

b. 无通（计划行不通；人不通透，强调现实情况） Not suitable, as a plan; very dull and unintelligent, as a man who can hardly be made to understand a matter.

c. (教了拢)【勿+会】通（(教了也)不明白，强调没能力） Cannot understand though taught long.

78 a. 伓用（不愿意用；不必用） Will not use it; there is no need of(esp.said in Cn. In place of “m⁶-sai³”).

b. 无用（最好别） It is better not to-; stronger than “m⁶-sia³”, but not so strong as “m⁶-tʰaŋ¹”.

79 a. 头尾【勿+会】厮顾（头尾无法互相关照） Cannot attend at once to both parts of the affair, so that the whole goes wrong, e.g. an army defeated because one part is lost.

b. 头尾无厮顾（头尾没有互相呼应） The beginning and the end not agreeing together, as of evience, of essay, or discourse.

但也有用例表明，在同一语境下，可能几个否定词都表达同一种意思。除了上文2.3和下文5.2中几个例句，还有：

80 【勿+会】赴=【勿+会】得赴=伓赴（来不及） Too late. (no use of trying.)

81 伓稳=无稳（不安全） Unsafe.

82 睏无遘眠=睏未遘眠（睡不够） Not having got enough of sleep.

83 肚里拢【勿+会】翻车=无翻车（肚子里都没法翻车，形容人死板，不能适应环境） Too stiff and unable to accommodate one’s self to circumstances.

㊁周长楫(1998)的分析可见现代厦门方言里这四个单音节否定词的分工明确：“‘未’、‘无’、‘伓’、‘【勿+会】’做为副词，都有对行为动作或性质状态表示否定的意思。但还有细微差别：‘未’虽表否定，但还存在实现的可能性；‘无’表示不存在的事实，但可能是因为主客观上的某种原因造成的；‘伓’表示主观上不愿意或不许可，尽管客观上或主观上都具备实现的条件；‘【勿+会】’强调能力或情况的不可能或不允许。”

5.2 历时变化

这四个单音否定词在传教士材料中的用法，和现代厦门话略有不同：

㊀“无”在《辞典》里可和“有”构成反复问句，但所见不多(详见1.9)。而现代厦门方言里还可以与“好”、“卜（要）”构成反复问句，是常用句型：

84 你有去过广州，有无（你去过广州，去过吗）?

85 伊真爱唱歌，有无（他很喜欢唱歌，有吗）?

86 遮册互我，好无（这些书给我，好吗）?

87 咱来去行行咧，卜无（我们去走走，要吗）?

另外，“无”在现代厦门方言里还可以表示不能达到一般的数量或程度：

88 即落米煮无饭（这种米出饭量少）。

89 即款布真无颂（这种布料真不经穿）。

例88和例⑨-⑫结构一致，但意义略有不同：后者的“无”否定了其后事物的存在，指“一点儿都没有”，而例88指“达不到一般的数量”。例89和⑤-⑦虽然都是否定动词，但例89指经不起“颂（穿）”这个动作，而例⑤-⑦分别否定动作“惜（顾惜）”、“亲像（像）”、“来”的存在或实现。

“无”在现代厦门方言里还可作连词，表示两件事的选择关系，这也未见于传教士材料：

90 日头遮艳，无你汰出去啊，店厝里歇一下（太阳这么大，要不你别出去了，在屋子里歇一会儿）。

㊁“【勿+会】”在传教士材料中，可以构成动补结构，表示没有能力或不可能实现，有时和“伓”通用(详见上文2.3)，但现代厦门方言只能用“【勿+会】”，不能用“伓”。如㉝食【勿+会】消=食伓消Unable to digest.现代厦门方言或说“食【勿+会】消（吃了没法消化）”，或说“食无消（吃了不消化，强调现实后果）”，或说“食未消（吃了还没消化）”，但不存在“食伓消”的说法。

㊂“未”在传教士材料中否定动词或副词，表示尚未，有时和“伓”通用。但现代厦门方言不可用“伓”：

91 未上一月日=伓上一月日（还不到一个月） Not quite a month.

92 未值上几个钱/圆=伓值上几个钱/圆（值不上几个钱） Not worth more than a few cash.

93 也未□［tsiau²］（全部）了=伓□［tsiau²］（全部）了 Not wholly finished.

㊃“伓”在传教士材料中，可以否定形容词(详见4.5)，但这一用法在现代厦门方言只存在于“伓着（不对），伓好（“死”的委婉说法）”等个别常用词中。大部分场合中，“伓”可能被“无”、“【勿+会】”或“未”所替代，表达的意思不尽相同：用“无”表示客观结果(事志做无密（事做得不周密，强调客观结果）)，用“【勿+会】”表示能力或条件不够(事志做【勿+会】密（事做得不周密，强调能力不足）)，用“未”表示尚未达到某种程度或状态(事志做未密（事还没做到周密的程度，再努力几天可能就好了）)。

“伓”构成构成动补结构(详见4.6和5.2㊁)，在现代厦门方言也被“无”、“【勿+会】”或“未”所替代，表达不同意义：《辞典》有例“听伓出To hear slightly, but not able to make it out”，现代厦门方言或说“听无出（没听出来）”，强调客观结果；或说“听【勿+会】出（听不出来）”，强调能力不足；或说“听未出（尚未听出来）”，可能多听几次就听出来了。

而为副词所修饰，或以重叠形式“伓阿伓”表示否定的坚决程度(详见4.7)，在现代厦门方言中已消失不见。

漳州和泉州的情况与厦门类似，周长楫(1998)和周长楫等(2007)也不见上述几种用法。只陈正统(2007)有一例“伓乖=无乖”，但“伓”词条并没有对此作出说明。

下表总结传教士材料和现代厦门方言四个单音节否定词语法功能的异同(斜体字表示现代厦门方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