謝雲飛:秦漢之文字學

一、秦代之文字學

六國之時,文字雜亂彌甚,各國各地,自制文字,越鄉異形,人用己私,字體字音,相異俱甚,因有「書同文」之言。

始皇統一天下,議書同文、車同軌,李斯作《倉頡篇》,趙高作《爰歷篇》,胡母敬作《博學篇》。(以上俱佚)。

二、漢代之文字學

漢初有仿《倉頡篇》而作字書者,武帝時,司馬相如作《凡將篇》。宣帝時,又徵齊人能正《倉頡》讀者,張敞從受之。元帝時,黃門令 史游作《急就篇》,成帝時,李長作《元尚篇》,皆《倉頡》中正字也。今各書並佚,唯《急就篇》尚存耳。平帝時,徵天下通小學者以百數,各令說文字未央庭中,中有夏禮者,平帝令以為小學元士,揚雄采所說之言以作《訓纂篇》,順續《倉頡》,凡八十九章。又張敞從齊人所受小學,傳至其外孫之子杜林,因作《倉頡故》及《倉頡訓纂》。諸家所作,大抵詞或三字、四字,以至七字為句,取便幼童循誦,尚粗存周代小學之遺制。

其後新莽居攝,頗改定古文之字,逮於東京,小學不修,人用其私,文字又寖不正,故光武時,馬援嘗上書請正文字。《東觀漢記》援上書曰:「臣所假伏波將軍印,書伏字犬外嚮,成皋令印,皋字為白下羊,丞印四下羊,尉印白下人,人下羊。即一縣長吏,印文不同,恐天下不正者多,符印所以為信也,所宜齊同,薦曉古文字者,事下大司空正郡國印章。」

及和帝時,申命賈逵修理舊文,于是許慎乃作《說文解字》,合收古籀,博采通人,分別部居,不相雜廁。故顧炎武曰:「自隸書以來,其能發明六書之恉,使三代之文,尚存於今日,而得識古人制作之本者,許叔重《說文》之功為大。」孫星衍曰:「微許叔重,則世人習見秦時從隸之書,不覩唐虞三代周公孔子之字,竊謂其功不在禹下,惟其書雖經表上,當時未見頒行,故魏晉之間,惟有《急就篇》為學童所習。」

漢世今文學家喜言文字,然多荒謬之論,如「馬頭人為長,人持十為斗,虫者。屈中也。」之類是,甚者且以秦隸為倉頡所造,咸謂文字乃父子相傳;自無改易之理,故俱不信古文,尤不信古文經。

其古文學家、則能建立一文字學之系統,自六書入手,以解說經籍。《周禮》保氏掌諫王惡,養國子以道,乃教之以六藝,一曰五禮,二曰六樂,三曰五射,四曰五馭,五曰六書,六曰九數。但言六書之總名,而未云其細目。六書有三說,一見於《漢志》,一見於鄭眾《周禮注》,另一則見于許氏《說文》敘,此皆古文學家之說。《漢志》載有「八體六技」一書,本師高郵高仲華先生以為「八體」殆為秦書之八體,「六技」疑指「六書」,正古文家所本者也。

東漢除許氏《說文》外,尚有買魴作《滂熹篇》,前承《倉頡篇》、《訓纂篇》,晉人偁之為三倉。又樊光、李巡、犍為舍人、劉歆等人均作《爾雅注》。此外劉熙作《釋名》、揚雄作《方言》,一重音訓,一以雅言釋方言,皆古小學中之要籍。

——選自謝雲飛著《中國文字學通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