梁烱輝:「臺灣中古漢音對音類型之探討」前言

臺灣漢音用於誦讀漢學經典,諸如四書、五經,與詩詞歌賦,諸如古詩、唐詩、宋詩等,是自明鄭陳永華為學院,即傳承至筆者所訪查之嘉義「漢學仔」先生周子中。期間,雖歷經清雍正六年正音書院,日治「國語」的壓制,然民間漢音相傳,仍生生不息;並且成為臺灣光復時期,培育各地民政機關人才的主力。直到臺灣出現「國語政策」,而為北京話所取代。雖然如此,民間仍流傳著詩詞吟唱與經典誦讀,使用臺灣漢音的風氣,只是音韻系統的傳承,因「漢學仔」先生之不存而斷絕了。因此,能表現詩詞吟唱的古風,就只能從西元1940年前後出生的人口中追尋了。如今老成凋謝,連「漢學仔」先生遺留下來的古風,乃成絕響。筆者僅能記録老一輩賢達人士所留下的資料,以存臺灣風雅之遺跡。

臺灣中古漢音對音類型,實透過「漢學仔」先生之口,傳承於筆者,而「漢學仔」先生的發音,即呈現聞南泉州音系與漳州音系揉合而成的音系。追溯其原始,臺灣泉州音系能追溯到的年代,是第二章所論西元1800年《彙音妙悟》代表的泉州音系。而漳州音系能追溯到的年代,是西元1818年《彙集雅俗通十五音》所代表的漳州音系。因此,追溯最早的對音類型,也只能看到如第二章所列二音系還原之臺灣漢音對音類型表。而臺灣漢音所含中古漢音對音類型,正包含在此一對音類型表中,只有透過此表,才能一窺古風之究竟。因此,要論臺灣漢音所含中古漢音的對音類型,並與日本中古漢音對音類型進行比較,缺乏直接語料,雖是本文最大的限制,但只要有中古時代漢音對音類型進行比對,即可從中整理出來。

不過,漢音在方音系統中,輾轉相傳,因「同位」或「同類」,或其他因素而産生變體者,在各聲母對音類型的主要趨勢外,佔有相當大的分量。而其他諸如假借、轉注,或新創形聲字以應聞南方言所需者,則屢見不鲜,其音義或見於《集韻》、《康熙字典》等,甚且字書所不載者多有。因此,在《廣韻》切語所揭示聲、韻、調類為對比基礎上,透過上述玄奘中原方音與日本中古漢字音之中古漢音對音類型,進行比對,即可找出音系中所含中古漢音的對音類型。因此,所見音義合於《廣韻》所載漢字,依據聲、韻、調類所對中古三地漢音對音類型之比對,為本文探討的主要内容,至於「變體」與「其他」項中各異音,則不在探討之列,只能依據音義,略作歸纳,或為方音假借,或為方音之變,如欲進一步的探討,以專章分述每一字音之來源,則有待來兹。

有關臺灣漢音,丁邦新就聲母與韻母取與董同龢所擬中古音系統比較(参見丁邦新1985)。其中有關韻母系統之比較,因董同龢所擬中古音韻母系統(参見董同龢2002),以《韻鏡》韻圖之音節結構解釋漢音,介音除有[j]、[w]之外,另有複介音[jw],顯然與施向東所擬玄奘中原方音,以《韻鏡》結構擬音相同,而與玄奘中原方音中所呈現中古漢音對音類型,不盡然相同,因此,不適合用來探討臺灣漢音所含中古漢音韻母對音類型。至於聲母系統中,非系為輕脣音[f],喻四為零聲母[ɸ],「匣」母為濁擦音[ɣ],與玄奘中原方音中所見對音類型不符,而「並奉定澄群從崇船禪」等全濁聲母皆带送氣音,顯然即為〈玄奘譯著對音字表〉中所見梵音輔音系統(參見施向東1983),不屬漢音系統之輔音,不適合用來探討非梵音化的臺灣漢音所含中古漢音對音類型系統。不過,因所論臺灣閩南語之源流,對本文有所啟發,因此,比較聲母系統時,於「小結」項中,一併討論。

而本文依據〈玄奘譯著對音字表〉中之梵漢對音語料,修訂施向東所擬音系,歸納而得玄奘中原方音對音類型系統,進行中古三地方音對音類型的比較,因此,所呈現臺灣中古漢音對音類型,皆可確認存於玄奘當代,最適合據以比較日本中古漢字音吴、漢二音系對音類型,並從中探討臺日兩語文讀對音類型之對音模式。

——選自梁烱輝著《臺日兩語文讀之對音類型研究》