壹、清末民國時知識分子及政要對於漢字存廢之意見
近代以降國勢陵夷,時人為救國救亡而開出各種方案,此無需多言,國人盡知。然以國勢羸弱,文化自信徹底喪失,泰西富強而行拼音文字,而日本明治維新後國勢亦強盛而又有脫亞入歐廢止漢字之議,大批留日、留西學生受此影響,返國後傳播漢字拼音化思想,故清末王照、盧戆章之流首以矛頭直指漢字,以為漢字廢而拼音行然後可以強國,此本無稽之談,迨入民國新文化運動作而錢玄同首先發難所謂【滅孔學廢漢字】,然此時已有應者。綜觀民國之學者政要於漢字之前途截然四分,一、廢漢字行拼音,然以漢字簡化為過渡階段,以錢玄同為代表,二、只簡化不拼音化以蔣中正為代表,故有所謂【第一批簡體字表】然以戴季陶跪諫而撤回,三、直接拼音化,故有所謂【國語羅馬字(以下簡稱國羅)】之制定,以黎錦熙為代表,然國羅制定後政府只以為譯音符號,未用以代替漢字,黎氏晚年坦承渠早年以拼音文字所寫日記多看不懂了,可為一哂。四、保留正體漢字,既不簡化亦不拼音化,以閻錫山、戴季陶及民國諸大儒為代表。以上所述係國統區之意見。若共區則完全遵從蘇俄旨意以廢漢字為最終訴求,蘇俄向世界輸出共產革命,列寧稱【拉丁化是東方偉大的革命】,故1930年代共產分子瞿秋白、吳玉章等人,在蘇俄授意下於海參崴制定所謂【北方話拉丁化新文字(簡稱北拉)】,於旅俄華工中推行,旋傳入國內,此後不久上海自由派及共產派知識分子發表《我們對新文字的意見》要求政府立即推行之,政府未作回應。抗戰軍興,國統區知識分子忙於抗戰救國鮮有復提漢字簡化及拼音化之聲音,割據西北之共黨仍秉持蘇俄意旨大搞漢字拼音化之實驗,毛於1940年指出【文字必須在一定條件下加以改革】,同時成立所謂【新文字協會】以毛為名譽理事長,毛並題詞【立即推行、愈快愈好】,新文字與漢字同是共區官方文字,並辦有《新文字報》全用北拉無一漢字,出版一期後無人能懂,遂告作罷。
貳、中共建政後之漢字拼音化運動兼駁所謂推簡為掃盲謬論
49年大陸易手中共建政,黨國大佬吳玉章重提漢字改革事遂上書毛氏,毛授意下成立【中國文字改革研究委員會】,未幾毛率文武重臣朝俄稱藩輸誠斯大林甘願作兒皇帝,紅朝成為蘇俄之僕從衛星國,斯命令毛改漢字行拼音文字,毛返國即指示【文字必須改革要走世界各國文字共同的拼音方向】,翼年又說【拼音化之前要做準備工作,首先要簡化漢字】,故簡化字不過是中共拼音化之過渡,1955年《人民日報社論》謂【漢字簡化還不是文字的根本改革,要進一步進行漢字的拼音化】,同年中共文改會發佈之《漢字簡化方案草案——漢字簡化的目的和方法》更直言【必須把漢字逐漸改變為拼音文字】又謂【為今後進一步整理漢字和實行拼音文字創造更有利的條件】,中共之【文字改革委員會】,稱文字,蓋不單漢字亦包括少數民族文字,稱改革,蓋不是僅僅簡化是要做根本之改革,此國共兩黨對漢字前途最根本之分歧,國府不過要簡化漢字,而中共則是要消滅漢字改行拼音。 1958年《漢語拼音文字方案》制定,欲與漢字並用一旦時機成熟即宣佈取代漢字,然上呈周氏時為其刪去文字二字稱《漢語拼音方案》,然中共之拼音化訴求並未因此已止,仍是大張旗鼓宣傳拼音化,而中共1956年確定之推廣普通話戰略其一目的即是先統一語言以為拼音化鋪路,畢竟方言不同自然拼音各異無法交流。迨1985年風向突轉文改會易名國家語言文字工作委員會,1986年中共國務院廢止二簡字並稱【漢字要保持穩定,以利應用】,至此中共建政後搞了三十餘年之拼音化運動徹底失敗,唯留下一個半死不活的簡化字。意者當局放棄拼音化訴求原因有三,一、毛死了,漢字拼音化之最大支持者沒有了。二、漢字輸入電腦之解決使得拼音化不再有市場了,三、新生代文字官員已無舊人拼音化“理想”。然當局廢二簡留一簡實際二簡一簡一丘之貉,簡化方法完全一樣,都不出錢玄同的八法。既然廣可以簡化為广,則病當然可以簡化為疒,雲電可以簡化為云电,則雪當然可以簡化為彐,這可以簡化為这,則信當然可以簡化為伩,聲醫可以簡化為声医則餐當然可以簡化為歺,臺台檯颱可以合併簡化為台,則副傅付當然可以合併簡化為付,後后可以合併簡化為后,則戴代當然可以合併簡化為代,等等不一而足。大陸人不過是先入為主的適應了一簡而已,二簡不廢渠等也會適應的。學過正體字的人看一簡字和學過一簡字的人看二簡字感覺是完全一樣的。中共係1956年簡化漢字,諸君試看余前引1956年以前之黨魁自供、黨報社論、黨內文件皆言簡化乃拼音化之過渡,何曾說推簡是為了掃盲了?!所謂推簡為掃盲云云,不過是簡化字推行後特別是拼音化被否定後當局為了給簡化字的存在找出合理化之理由而編造的謊言而已。所以大陸網路上所謂推簡為掃盲純係謬論。有正常理智者當知文字無關繁簡在於教育普及,不重視教育就是改成拼音文字也遍地文盲,此本常識然大陸人多不寤,今年中共紀念文改70週年卻絕不提漢字簡化本是拼音化之過渡,又重複1986年以來之掃盲老調欺騙世人。故余作斯文以駁之。又中共之漢字拼音化主張雖與錢玄同、黎錦熙等人相同,然並非中共內部生長者,乃蘇俄輸出共產革命之產物,中共由蘇俄一手建立,其成長、壯大乃至建政皆受蘇俄扶植,既然拿了蘇俄的錢就要聽俄命,故蘇俄之拼音化戰略被中共奉為圭臬,此是需要特別說明的。他山之石,蒙古國行新蒙文而中國蒙古族行老蒙文,識字率差不多,然為了接續傳統文化又不得不廢新復老,得不償失,漢字簡化或拼音化又何嘗不是如此!故蒙古國自2025年起全面恢復使用老蒙文,將來中國大陸民主化後亦必恢復正體字。鄙意恢復正體字比老蒙文容易,余通六書後自學正體字,半天不到就學會了,會認會寫會區分一簡對多正,蓋正簡皆漢字乃同一文字體系者也,學習得法,掌握不難。而新老蒙文非同一文字體系者,學習起來就難多了,非經專業訓練不可,半天絕對學不會。 有意思的是,與一簡對多正相類似者,亦存在一新對多老即一個新蒙文對應多個老蒙文現象,新轉老時有時亦會出錯。老蒙文與正體字類似具超方言性不同方言區之蒙族雖讀音不同然所寫一致而新蒙文乃純係據喀爾喀方言制定全無超方言之優勢,其他方言區之蒙族未必看懂。需要說明的是清末民國之漢字拼音化及簡化運動,國統區多係民間發起,只有1935《第一批簡體字表》與官方有關,而49年前之共區及後來之紅朝乃當局主導,非民眾自發行為。
一笑:余為中共漢字拼音化獻計
中共奉俄命搞漢字拼音化若從1930年代算起凡五十餘年,卒以失敗,然余參考域外漢字圈國家去漢字成功之案例,為其獻一計,以博諸君一笑。越共及北韓以雷霆之勢,一紙公文漢字盡廢,然二國乃小國方言差別不大,若中國則方言差別太大猝然廢漢字必然混亂,不若仿南韓亦不必簡化漢字,先漢字與拼音混用,俟普通話普及後全部過渡到拼音,此法極佳,唯中國自古只用漢字無所謂混用之事,蓋當局可能亦覺與國情不合未必採納,即論採納混用,若所謂普通話普及已是1990年代後之事,當局86年已否決拼音化普通話普及太晚,所謂全用拼音自然亦不可能,大概率會是漢字與拼音混用之半拼音化類似日本,則全拼音化仍係失敗也。余譾陋無好辦法,諸君有能讓拼音化成功於中國之妙計乎?
叁、駁台灣不簡化漢字係因對岸推行而止步
大陸網路有所謂國府南渡後亦欲行漢字簡化以共區已推行而作罷之說,實際似是而非。國府確有1950年代推簡之考量蔣中正總統亦曾指示【簡體字之推行甚為必要】,然以胡秋原之反對而作罷,與對岸推簡無關。1969年何應欽將軍於國民黨會議上提出推行簡筆字案,蔣指示【此案甚為重要,請相關部會處理】卒以文史學者反對,復告作罷。國民黨三度推簡皆失敗乃因其尊重知識分子包容異見,不似中共之罔顧民意霸王硬上弓也。吾人設想若彼時能於漢字前途作充分討論,爭論個幾十年迨漢字輸入電腦之解決,網路時代之到來,則不論是中共之漢字拼音化或國民黨之漢字簡化便無所謂必要了。
附:台灣挺簡奇人路燈照
台灣於1996年透過總統直選成為完全民主政體,民間雖行俗字然絕無推行簡化字之主流民意,有路燈照者,2000年代於民間自設【簡體字研究所】,出版《海峽兩岸簡體字研究》一書,自費推動漢字簡化運動。雖希望渺茫仍持之以恆百折不撓,蓋有雖千萬人吾往矣之氣概,余雖力主廢簡復正,然若此幾十年如一日之推簡人士,余亦甚為欽佩,余所反感者,明知簡化字之弊害而依違其間為簡化字背書者若周有光之流是也。
肆、漢字圈諸國漢字不同命運之原因及新馬行陸簡之故
漢字簡化也就在極端專制不容異見之毛時代才能做到,換個時空環境根本搞不成,二簡字及國府簡體字被廢止即是明證。余觀察域外漢字圈諸國漢字存廢及簡化,亦主要是政治制度關係。北韓北越廢漢字係因共產極權、南韓係因朴正熙獨裁、南越是民主國家公開場合不用漢字然漢文(即中國所謂文言,下同)教育仍行於中學,北韓1950年代恢復漢文教育亦是因為共產極權。日本簡化漢字乃因美國佔領下之不得已,南民國容納異見故雖1969年蔣公提議推簡仍以反對作罷。或者又謂,域外廢漢字之國,其古籍多用漢文,今行拼音字文化如何傳承耶?此可說也,南越、北韓於中學開漢文必修課,南韓於中學開漢文選修課,越共於大學開漢喃專業,2009年以前大學文化類專業漢文必修,此後改為選修。故諸國人漢文水準南越、北韓最高、南韓次之,越共最下,故余與越共治下之越南友人漢文筆談時渠亦坦承越南今日文化實已斷層,漢文已成專家之學、古董之學。至若新馬行陸簡蓋因海外華人的標配就是漢字,至於正簡他們倒覺得不重要了。有人認為新馬推陸簡是為了和中國大陸做生意,其實似是而非,1976新、1977馬,他們推陸簡時中國大陸尚是閉關鎖國經濟瀕臨崩潰,有何經濟影響力!當然一旦中國大陸復正新馬必隨之,此絕無疑義者也。
伍、漢字發展趨勢係繁化加優化
中共簡化漢字,御用學者編造所謂【漢字發展趨勢是簡化】之謬論。實則漢字發展乃繁化加優化,首先字數在增繁,甲骨文不過三四千字,而今日漢字已破十萬,其次寫法也在增繁,暮本作莫,後世加日,最後莫暮分化,採本作采,後世加手,最後采採分化,此即古今字,洪成玉教授《古今字字典》收此類字1000餘組,然繁化非無限制的繁有優化在裡面。至於簡化也是有的,然非主流也。
陸、韓越古代庶民識漢字者甚多不獨士大夫階層
越共謂其國古代識漢字者多士大夫階層,庶民少,實亦可商。《大南一統志》載中央設國子監,省有省學、府有府學、州有州學、縣有縣學,一仿中國體制,又民間之義學、私塾盛行,足以讀書識字。東京義塾諸人、早期越共諸人、越南國民黨諸人出身多非富貴,然皆漢文造詣不低,范鴻泰,一工人耳,亦通漢文,該國阮朝老照片有農民而讀漢文者,則下逮田夫野老多識字也,如何反謂庶民識字者少耶?即論喃字,阮朝明命帝頗有研究,專制社會上有好者,下必甚焉,其普及率亦必不低。故越共之言不可信也。至於古代韓國余未作系統研究,然大抵應與越南相類也,有一例證即《漂海錄》作者崔溥乃一普通庶民而漢文水準極高,如何謂庶民多不識字耶?要之,韓越現代學者建構之古代庶民多不識字之“神話”不外為其去漢字化政策辯護耳。
柒、漢文、中文辨
頗多中國人謂日韓越琉古代使用中文,實則乃漢文之誤耳。漢文即文言文,中文即中國白話文,漢文係日韓越琉之叫法,中國謂之文言文。須知中文只有中國用且被域外四國視為外文只有大學中文專業才學,古代中日韓越琉通行漢文,夫漢文者,東亞世界之拉丁文也,是五國共同的文化遺產傳統文化,不獨屬於中國。古代五國人之間漢文筆談佳話甚多,余不舉例,余亦認識一越南友人阮君,通漢文不通中文,通正體字及日本簡化字不通中國簡化字,余與之以正體字作漢文筆談年餘,獲益匪淺。故讀者諸君莫再以漢文為中文也。
捌、結語
文字乃一國文化之載體,況且漢字本就極具文化意涵並非只是符號,每一個漢字背後皆有一故事,乃我民族之密碼,所謂漢字文化也。近現代之漢字拼音化及簡化運動皆國家羸弱之下文化自信全無之產物,乃歧途逆流應予完全否定。至其初衷則國統區諸公尚不能說壞然亦不能因初衷之好而肯定其錯誤。至於中共則其拼音化思想及運動乃全襲俄人全奉俄命乃蘇俄在華之第五縱隊不過漢奸集團而已。由於簡化只是拼音化之過渡,故文改會諸公於簡化字亦未好好研製,不過應付差事草草了事而已,請大陸人不要強說簡化字也能傳承中華文化,古籍中【後后】【后後】皆有,今皆變成【后后】,誰知其義?【颱風】【臺風】意思不同,今皆作【台風】,誰能分清?或者謂簡化字很多古已有之,然則以《簡化字溯源》之統計個體簡化字古已有之率不過六成多,若加上類推簡化字則其古已有之率不會超過一成,而且古已有之也不能作為簡化之理由,須知古人用字分場合俗字多用於俗文學作品,非俗文學作品絕少用之。為了讀古籍大陸人須學兩體字,而大陸推簡後正體字又不能盡廢,得不償失。鄙意【廢簡復正、識正書簡】乃終極解決之道,即印刷及教育用正體字,除學生外書寫正簡由之不作要求。最後附帶說一下有大陸人謂台灣人也寫簡化字,其實台灣人所寫不過是被簡化字採納之俗字而已,有更多俗字未被採納,然仍流行於台灣民間。而且台灣人寫俗字和大陸人寫簡化字亦有不同,台灣人是通曉正體字後之書寫俗字,而大陸人則於正體字多不通曉。至若每有正簡之爭必有所謂【何不用甲骨文】之聲音,看似俏皮,實則無知,首先甲骨文是漢字幼年時期,正體字乃成人已穩定使用了近兩千年,成人何必回到幼年?其次甲骨文字太少不夠用,再次古籍皆係正體字書寫,若廢正體楷書復甲骨文則幾十年後正體楷書古籍無人能識,文化徹底斷層,故不能恢復甲骨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