语音科学的成立是在19世纪末20世纪初,它是从欧洲发展起来的,在语音学上所接受的遗产有二:
1.文艺复兴后从希腊和拉丁文中接受了一部分遗产。这部分遗产是很可怜的,是微不足道的,语音的成就不高,不能让现代人满意,并且有错误。如希腊文“‘d”(ha)、“‘d”(oa),这两个前面都有辅音,两个辅音不同。但希腊人并没弄清这一点,没把不同的辅音分析出来,并误认为辅音是附属于元音的,只认为“‘d”是吐气的,并以符号“‘”来表示,因此“吐气”的名称及符号遗留至今,可以看出欧洲人从希腊和拉丁语接受的遗产是很少的。
2.从印度语中接受了一部分遗产,德国人Müller是印度文的专家,他接受了印度的语音学(主要是音位学)。印度的语音学成就很高,非常细密精确,直到现在也不逊色,甚至超过了希腊和拉丁语音的成就。印度文arnsvara(章太炎译为“独发鼻音”),即音标[ā](发音不定,在什么样辅音后面就发什么音)。印度人了解这是一个音,并且了解到这个音是随前面的辅音的变化而变化的。印度人对音位学很清楚,达到了很高的水平。
欧洲人把这两部分遗产综合起来才建立了语音学。
在自然科学中首先遇到的问题就是分类问题,语音学也是一样,世界上语音很多,于是就有人想给它分类。Bell(英国人“贝尔”,发明电话的人)首先开始给语音分类。分类时辅音问题不大,根据发音部位,双唇、舌根等部位和方法来分很容易。但在元音中就感到困难,因为元音在发音时各部位都是静止的,很难分出是哪个部位的音。起初他有一个企图,辅音按器官活动来分,元音按听觉来分。他把世界上最基本的音“i、a、u”作为典型,然后把近于“i”的音(元音)归入“i”类,近于“u”的音归入“u”类。
语音学家对耳朵中的构造直到现在还不十分清楚,因此在Bell的时代就更不清楚了,Bell要靠听觉区分元音也是不可能的。
Helmholls(物理学家、音学家)企图解决元音的区别这一问题,开始用仪器来分析语音,于是元音发音的谜被他破解了。人的发音器官是很复杂的,在发一个元音时,总是发成一的组声音。Helmholls分析的结果是:发元音时有“基音”和“陪音”,颤动次数少的是基音,次数多的是陪音。一个人所发的元音的基音总是一样的,所不同的是陪音有差别。发a时底下的陪音高,发e时上边的陪音高。在发“i”和“a”时,声带发音是一样的,发出之后是陪音来区别的,因此应首先了解陪音的不同。这样一来,从听觉来给元音分类就被推翻了。
后来,法国人Possy、英国人Sweet、丹麦人Tespersen等(19世纪的人),把元音和辅音都按部位给它们分类才解决了这一问题。他们都是教师,会的语言很多,首先他们观察和收集材料,给材料分类而建立了语音学。
元音按听觉分类,自B之后还有人作。这是在科学发达之后,依靠了X光,在发音时照下像片可以解决一个大概。
因此,有人就得出结论,要发同一元音不一定是同一器官的活动,这结论是根据照片得出的,因为在发相同元音时有不同的情况。
后来物理学上又发明了光谱仪,光谱仪能把看不见的东西变成看得见的东西。过去的仪器不能记录人类复杂的声音,但光谱仪能做到,它依靠电流的强弱发出黑光或白光,把发音照出像来。基音色深,陪音有的深有的浅。这样,老问题又提出来了,是否不按发音部位也可以分类。
世界上的语音很复杂,国际音标到现在有一百五十个左右,这是难以掌握的(国际音标起初只有六七十个),语言学家如果把世界上每一个语音都掌握并研究得很好是很难的,必须有以简驭繁的办法,或依靠音位学,音位学可救语音学之穷。如果一个音一个音地研究是很困难的。

以上八个元音是正则元音,u、o、ə要圆唇,发后面的音大都圆唇。a之所以不圆唇,是因为开口太大的原因。但[a]与[a]仍有圆唇与不圆唇的细微的差别。
辅音及半辅音(或叫半元音)w:
P(清音)(相对的)b(浊音)
m(双唇)φ(清音)(相对的)β(浊音)(双唇)
w(圆唇)
非正则元音七个和上面八个正则元音部位相同,不过在圆唇不圆唇上是相反的,圆唇变不圆唇,不圆唇变圆唇。


——选自《陆宗达文字学讲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