元音（vowel）乃是与辅音（consonant）对称的，二者之间并没有显明的界限。极端元音性的元音如e、a、o等固然和极端辅音性的辅音如p、t、k等区别得很清楚，但是也有些元音如i、u等很容易变成辅音，又有些辅音如m、n、l、r等有时候可认为元音。

不过，我们对于元音也该下一个定义。从生理学上看来，元音发生时，发音器官有相当的开展度，不致口腔里有任何杂音给我们听见。从物理学上看来，元音发生时，发音器官形成了一个共鸣器（有时形成两个），使一个乐音性的“陪音”强烈化，而这“陪音”的音高是有定的，能形成一个元音的特征。

元音之所以能与另一元音有分别，是因为发音器官所构成的共鸣器有种种不同的形式和容积。构成这些共鸣器的主要器官是舌、唇和软腭；三者中以舌最为灵活，变化也最多。

舌可以分成舌前、舌中及舌后三部分，每部分都可以翘起或高或低。随翘起的部分不同与高低的差别便可以发出种种不同的元音：

⑴舌前翘起时，发出的元音是i、e、æ；

⑵舌中凸起时，发出的元音是ə、ɐ；

⑶舌后耸起时，发出的元音是u、o、ɔ。

嘴唇可以构成圆形，圆的程度不一；又可以构成扁形，扁的程度也不一。如就以上所举的元音说，以为ᴀ出发点，顺次读a、e、i时，则唇渐次变扁；顺次读ɔ、o、u时，则唇又渐次变圆。单是唇的变动也可以使音变化，如读i时，舌不动，单使唇变圆，则发出y音。

软腭的变动比较简单，通常只能构成两种状态：

⑴软腭翘起，紧靠喉咙，使鼻腔闭塞，迫全部的气流单从口腔出来；如此发出的元音叫纯元音或口元音；

⑵软腭只在口腔和鼻腔中间不动，因此气流可以兼由口鼻两方出来，而有两个共鸣器（口与鼻）；如此所产生的元音叫鼻元音，或鼻化元音，如a，若带鼻音，则变为ã。

参考资料

【元音与辅音的界限］——人们往往把有音缀的作用的音认为元音。这是希腊人所下的定义。在他们看来，元音乃是造成音缀的一个必要的音素，而且有了这音素就足以造成音缀。他们把音缀认为元音所造成的一个单位，造成这单位的或为单独的元音，或为元音与一个或数个辅音的组合。

这乃是一种显然的谬论。先说，这种定义并不能使我们认识元音的性质，只认识了它在言语里种种作用当中之一种。再说，我们观察了许多地方的言语，知道有些音缀是完全由一些辅音组合而成的。在这些音缀里，有一个声音根本是一个辅音，却偶然执行了元音的职务，例如英文里的ridden、temple，德文里的geritten、tempel，在第二音缀里，n与l竟执行了元音的职务了。

由此看来，元音与辅音之间，没有截然的鸿沟。辅音与元音同是自然的一类音素，只有两个极端是显然分离的（这是Rousselot的话）。口腔收缩以至于气息在经过口腔的时候发出一种杂音，那声音就变为一个辅音了；然而同时那些发音器官还可以形成一个共鸣器，与一个确定的元音的共鸣器差不多，例如在法文的yeux、huit、oui里，发出字首的j、ɥ、w的时候，发音器官相当地收缩，以致我们听得见一种微弱而清晰的杂音，同时我们又听见一种音色，与元音i、y、u的音色很相近似。这些介乎元音与辅音之间的声音叫做半元音。元音与辅音之间，既没有显然的界限，所以我们在音韵史上常见有元音变为辅音，或辅音变为元音的事实了。

参看Roudet，Eléments de Phonétique Générale，p.75~76。

【元音的性质】——要知道元音的性质，先须懂得音乐上所谓音色（timbre）。音色是声音的一种德性，借此以分别音高与音强都相同的两个声音，譬如笛子与钢琴，奏着同一的调子，我们听起来，仍能分辨其为笛子或钢琴，这就是音色的关系。

大家知道，声音的颤动往往是复杂的。每一个乐音当中，有一个主要的颤动，又有许多次要的颤动。然而我们的耳朵所能感觉到的，只是这些颤动的总和。在乐音里，次要的颤动数恰恰是主要的颤动数的二倍、三倍、四倍等。如果我们把n来代表主要颤动数，其次要颤动数就是2n、3n、4n⋯⋯

依Helmholtz的说法，若要知道两个复杂的声音的音色的分別，须看：（一）次要颤动共有若干；（二）它们的相对的音强；（三）它们的起讫点的分别。元音的性质的分别，主要就在乎音色上的分别。喉咙里发出的声音是由一个主要音与许多次要音组合而成的。元音的次要音往往是谐音（harmonic sounds）。当我们发音时，舌、唇、软腭，一部或全部变了原有的位置或形式，把口腔造成一个共鸣器。某一些谐音适合于口腔的共鸣的，就被增加了强度，其余的就窒灭了，其结果就成为每一元音的固有音色。

参看拙著《从元音的性质说到中国语的声调》，见《清华学报》十卷一期。

——选自王力著《汉语音韵学》